此次首尔之行,让我最不能忘怀的,居然是起亚华城工厂附近的一家乡村餐厅。
这家馆子,悄悄地藏在路边一个隐蔽的小山坳里面。数十米之遥的公路上往来的人们,几乎都无法注意到它。
在这个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山坳中,散落着餐馆的三四处木头房子。而我的眼球,一下子就被餐厅前立着的六尊彩色玻璃人像牢牢抓住,不肯松手。晶莹透明的玻璃之中,流倘着红、黄、蓝、绿等各种斑斓的色彩。正午的阳光在玻璃中流转跳跃,如同唱着歌谣的快乐精灵。
而这些人像本身,或浅步低吟,或仰首望日,或拈花微笑……我站在像前,只感觉她们的身上,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适意,一份恬然。所谓“闲看庭前花开花落,笑望长空云卷云舒”,或许就是这般舒坦的感觉。
观过人像,忍不住怀着寻宝的心理,绕着餐馆转了一大圈。老板的宝贝可真不少:小巧的履带雪地车(据说这几天首尔暴雪,大雪中开着雪地车纵横的感觉一定很爽),露天的啤酒座,不锈钢的狗狗风车……挨着餐厅,老板居然还有一间阳光极其通透的大房间做工作室!
趴着玻璃往工作室里看,陈设简单,不过就是一桌、一椅、一个大大的工具柜而已。墙角、窗边、桌上,处处摆放着老板完成与未完成的作品。有挠着痒痒的小猫,托着下巴沉思的女孩,竖着耳朵东张西望的小猎狗……每一件作品都惟妙惟肖,生动非常,看似简拙的线条之中藏着一种艺术的天真与质朴——这样看着、观赏着,我的心底,就慢慢升腾起无限的羡慕。
我忍不住闭上眼睛想象主人的生活:在客人到来的时候,老板忙前忙后,招呼客人挑鸡、上菜,一边夹着一堆小菜碟子分发、一边用韩语或者夹生的中国话笑眯眯地喊道“饭,一个一个;泡菜,好吃,谁要?”;当送走客人、餐馆重归平静的时候,老板收拾停当,坐回那个属于他的“秘密领地”,在满室的阳光中,眺望遥远的大海,在脑海中构思着自己新的创作。
这样想象下去,羡慕就变成了嫉妒,我嫉妒这个看似拙朴、却有魏晋旷达风流之意的韩国人——有生意的时候,赚钱养家;没生意的时候,尽情地享受自己的爱好和人生。这一份不逐流社会,不瞻前顾后,不战战兢兢、如履薄冰,怡然自在,或许还有一点点特立独行的生活;这一种我渴望多年、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享受到的生活,为什么能这么生动地活在别人的世界里?!
离开的时候,我忘记了滑嫩的土鸡,忘记了清醇的参汤,忘记了热情的主人,忘记了摇着尾巴的大狗,沉浸在我尘封已久、现在却被唤醒的梦想中不能自拔——或许,我面前的这个村野小馆子,就是读书时曾经梦想、却又存在于现实中的“寻牛庄”(韩国诗人韩龙运先生的私宅,意思是“寻求真实自己的家”,据说现在也是首尔一景了)。
我多愿来年的春天,当鲜花盛开的季节里,能重归于此,面朝大海,看春暖花开,重温幸福的SOUL之梦。